凤凰山城依偎在沱江河畔，碧绿的江水从古老的城墙下蜿蜒流过，河畔上的吊脚楼轻烟袅袅。来到凤凰的时候，飘着细雨，雨雾中的凤凰依旧是那清新而质朴。我们渐行渐远，在这幅泼墨山水画的深处淡淡隐去。寻寻觅觅，却不见莲花般的姑娘打着旧时的油纸伞，细碎的脚步轻敲在青红石板街上；吊脚楼上多情女子火辣动情的歌声；天真无邪的孩童打我们眼前跑过；沱江浪涛里声声震天的船歌号子……来到这里，情不自禁地乡愁四溢。如果八年前我没有走出这大山，也许现在正插着银发簪，在河边挥着手里的木楮给一家老小洗衣服呢。

　　虹桥上品香茗 赏美景

　　“千丈虹桥望入微,天光云影共楼飞。”这桥建于明洪武初年，原名卧虹桥。百年的时光逝去不返，虹桥几经修葺后仍然矗立。现在的虹桥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人行长廊，两侧遍布着民族工艺特产小商铺，廊中可供躲避风雨，故又称为风雨楼。二层是民俗文化楼，不仅陈列着许多民间的珍稀工艺品（如苗王木椅、巨型烟杆等），还有书画大家的作品，大都是关于凤凰的风土人情。从木刻装饰的“灯笼”式窗眺望，沱江两岸鳞次栉比的吊脚楼，还有著名画家黄永玉的夺翠楼……争相跃入眼帘。不妨坦然地倚窗坐下，品一品当地苗族姑娘精心沏好的香茗静默自省。若是恰逢华灯初上时的灯火璀璨，或云消雨霁后的清新怡人，欢声笑语间，匆忙的时光便随之揉碎在悄然晕染开来的茶香云烟里。

　　古街 寻觅岁月的足迹

　　这条古街自道门口往西，经十字街、中正街、西正街、回龙阁、营哨冲、陡山喇、接官亭、沈从文墓地直至天下第一泉，全长达3000余米。此街始于元明时期，现存的建筑多为清朝式样。凤凰古城正是以这条街为中轴，连接无数曲折小巷沟通全城的。

　　跟以往不同的是,如今临街的铺面都已悉数开辟为种类繁多的民族工艺品小店了,别出心裁的店铺里兜售着各种不同时期的小饰物,游人如织。先生所向往的故乡,繁华而纯朴,精致却不媚俗,仿佛淡雅曼妙的女子那千金难买的回眸一笑。该是踟躇,抑或前行,我试图触摸那无处不在又无从谈起的历史回音,那是当地人温软粗糙的大手,那是竹桶里香气四溢的食物,那是老人手中烟黄的水烟斗,那是迎面而来眉清目秀的少年,那是倒影在江面上层层叠叠挥之不去的容颜……

　　我的心虽然平静，然而那份岁月的沉重是无法用只字片语形容的。我们迷失在拥挤的街道里，青灰色的大瓦堆砌成牛角似的屋顶，风中左右摇摆的红灯笼，爬满木雕的阁楼上已经不会有眉毛扯得极细的女子或悲或喜的歌声了。现在的码头上时常有来此写生的学生们，凌乱的画具，画中大相径庭的风格，描绘的却是同一种自然和婉约。

　　凤凰的小吃和银饰也是值得一赞的，随处可见的酸萝卜、甜酒、米糕、野葱社饭、牛肉绿豆粉……以及入夜后的烧烤都是一饱口福的上上选。

　　暮色四合的时候，江边的路灯刷一下亮了起来。我从江边小贩的手里买来几盏河灯，点燃，放入江中，温暖的烛光摇曳在晶亮漆黑的波浪上。单薄的小船承载着数不清的愿望，摇摇晃晃漂向远方，落下一路橘色的星辰。

　　南长城 亘古的呐喊

　　提及长城，大多数人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几千里绵延不绝的雄浑城墙，然而在这里，偏远的南方一隅也有着同样的悲壮险峻，虽然不似北方的那般气势磅礴，却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凤凰苗疆长城又称南方长城，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1573-1620)，全长190公里，北起湘西古丈县的喜鹊营，南到贵州铜仁境内的黄会营，当地人称之为“边墙”。

　　阳光很是耀眼，我们步履蹒跚，寻觅着穿越亘古的呐喊，生来剽悍硬朗的血性苗民因不堪旧时朝廷的重负屡屡揭竿而起，明朝的统治者不敢小觑，于是修筑了这段……的南长城。看着挥小旗的旅行团缓缓移动在如今修葺一新的南长城上，我们藏身其斑斑殷红的城道中，周围的喧嚣仿佛发生在另一个时空般的遥远而亲切。我们欣喜欢呼着，然而心灵深处却泛滥着隐忍的酸楚。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祖先的土地上总是升腾起连天烽火，南长城便是疮口缝合后依旧招眼的疤，只不过以往的悲伤一去不返，如今留下的唯有这片自然和谐的美。驻足在古老的碉堡内，心已徜徉历史的画卷，这是个自由安宁的世界，而我还在固执倾听和风低语的声音。

　　沱江 苗乡的母亲河

　　穿过古城门依稀听到潺潺水流的声响，已泛白的青石板路被千万双脚板打磨得圆润平实，挂着似水般柔润的光晕，道路两旁轻声吆喝的小贩们多是上了些年纪的妇女，她们笑容可掬地兜售着装在背篓里的小饰物或是小点心。面颊铜黄的老奶奶坐在街边，专注地绣着老花镜下那熠熠生辉的苗族刺绣，一簇嫩绿，一朵桃红，只需片刻缎面上就爬满了姹紫嫣红。Sara很喜欢那些带着浓郁民族特色的小东西，边走边瞧，每一样都爱不释手；Kannan停不了手中的快门，止不住地叹为观止。我想是否大洋彼岸也有如此的宁静安然，从他们孩子般的欣喜万分神态不难看出，即使肤色与文化迥异，向往真善美的心灵也是一样的。

　　要怎么形容呢？小桥流水人家，一派怡然自得的景象，想是误入桃花源了吧，河面上两排高矮对称的石礅连接着对岸的灯火，人流穿梭不息，挑担的老农、水边浣衣的妇女们、游玩的背包族……过河的石礅有些窄，不免让人局促不安，却没人因此起争执，总是微笑着侧身互相让道，此时即便是陌生人也有了谦让的默契。饶有兴致地租上一套苗装，借着身后朴实自然的美景留下这段美好的记忆，也是一件快事。

　　不远处各种精巧的船只荡漾在水面上，船上的艄公会幽默地给我们讲当地的民俗或是唱一只浑厚的渔歌。若遇上好闹腾的客人，相邻的两只游船间便会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对歌，更甚者则是铺天盖地的清凉水仗。

　　两岸挤满了吊脚楼，新旧不一，但都挂上了一串串的红灯笼。凤凰旧时曾是繁华一时的河运枢纽，因此过去大多数家庭里都有跟船出行的亲人，挂上红灯笼便是祈祷在外漂泊的亲人一路平安，早日回家。

　　都说流水无情，然而沱江对依赖她的乡民们是那么的温和与宽容，蒲苇磐石缠绵河底，孩童游人河滩戏水，码头上洗衣的妇女，河中喊着号子的船家，下游击鼓欢歌的苗家妹子……若不是有“母亲”的娇宠，哪来这般鲜灵动人的生命？

　　先生墓 寄情山水间

　　一叶农家的小竹筏把我们送到这个简易的码头边，憨厚的艄公转身低头收拾着遗落在坐位旁的小桨，脸庞圆润的老板娘殷勤将我们拉上岸。她侧过身去扬手一指，就在那青山碧浪掩映间沉睡着一位宁静安详的文学巨匠，碧浪绵延，苍翠匍匐。我们虔诚地站在凡尘的土地上抬头仰望着，四周瓦房低矮，鸟戏蝉鸣。我暗自揣测着该不会一扭头一眨眼间便错过了，错过了翠翠稚气未脱的明眸，错过了那忠诚且不聒噪的黄狗……

　　绛色的石板路，在脚下大片蜿蜒，我们向路边一位老石匠询问沈从文先生墓的位置，他放下手中厚重的锤，吸了一口搁在身边的土烟，半眯着眼睛悠悠地指着那条由脚印铺砌而成的路。像这样朴实却诗意的人物活跃在那位文学大师每一个篇章的细枝末节里，他们是他文章的精魂，他把他们描写得那样鲜活具体，仿佛就像现实一般触手可及。究竟是我们误入了他的文中“童话”，还是他的言语早已铸就了我们的心境，不得而知，只是沉默地行走，我们迷失在这一处绿野仙踪里。

　　先生碑，陋石一块，状如云茹，怎是青铜的颜色，独自突兀在星罗棋布的鹅卵石平台上，陨石般地孤独。碑石正面，集先生手迹，其文曰：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背面为先生姨妹张充和撰联并书，联曰：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由中央美术学院著名雕塑家刘焕章教授镌。据说，先生从凤凰走向世界文坛，家乡人民非常崇敬他。当地政府与其家属商议，决定将先生骨灰安葬在这“听涛”山下，寄情山水之间，也是先生所期盼的吧。

　　先生一生，淡名如水，时刻关心国之安宁、乡之勃兴、民之痛痒。先生爱祖国、恋故乡，若是有心，且听先生娓娓道来，何为“低头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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